【本文来自《如何看待原清华副教授‌郑毓煌称公立大学是纳税人建的,呼吁大学向社会开放?》评论区,标题为小编添加】

校门之争:郑毓煌的理想很丰满,但别忘了中国的“朝圣”心态

郑毓煌教授呼吁公立大学向社会开放,说纳税人建的大学理应姓“公”,这话没毛病。他用北航等985高校开放后秩序井然的实地走访,打了那些拿“人多必乱”当借口的懒政者一巴掌。这两点值得尊敬。

但尊敬归尊敬,他那套论证里“书生之见”的味道太冲了。

最大问题,是把开放当万能药,强行捆绑不沾边的事。 校门打开和生育率、就业率、创新能力挂钩,逻辑跨度太大,指望学生多串门解决这些顽疾,太天真了。

更经不起推敲的,是他对“蹭课”“抢图书馆座位”的执念。 拿沈从文旁听、冯友兰回忆说事,担心校外人员挤占教室资源,活在上个世纪。现在互联网时代,B站、慕课上有的是名校公开课,知网在家就能查资料。谁大老远跑大学城蹭课?从校门走到教学楼都得二十分钟。现实中进校的,顶多是晚饭后去操场散步、周末带孩子晒晒太阳的周边居民。“蹭课大军”根本不存在,拿这个当封闭理由,纯属自己树靶子自己打。

最核心的盲区,是他忽略了中美老百姓对待大学的“心态差异”。 拿哈佛、MIT说事,以为私立大学能开,公立更该开。第一,产权不同:哈佛开放是“回馈社区”,咱们要求开放是基于“公共资源理应公用”。第二,更要命——中国老百姓对顶尖学府有近乎“朝圣”的特殊心态。在普通人眼里,清华、北大、985带有天然的“神圣感”和“神秘感”。大家进去不是散步,是“打卡”“沾喜气”“膜拜”。北大要是不加控制地开放,旅行社的大巴能排满整条中关村大街,校园里到处是举着小旗的旅行团。这种文化心理,和西方大学融入社区的去神圣化氛围完全不同。郑教授在美多年,却忽略了这个,不接地气。

那怎么办?关死了事?当然不是。

开放这个大方向没毛病。有一个朴素的心理规律:越不让进,大家越觉得里面有了不得的东西;真敞开了,普通人进去转一圈,拍两张照片,反而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下次请他都未必再来。这种“祛魅”效应本身就是最好的管理。也别小看市民的自律性——绝大多数人进校园心里带着敬畏。你在教学楼门口竖个“教学重地,闲人免入”的牌子,正常人谁会非要往里闯?

开放后工作量增加、麻烦增多,这是事实,没必要回避。但哪个公共场所不是这样?公园、博物馆、地铁站,人一多都会出问题,难道都关门了事?问题在于管理者愿不愿意把这事当个事去认真解决。

这事复杂,但复杂不代表没办法。比如可以考虑:

分区管理——操场、步道、公共绿地开放;宿舍、实验室、涉密区、上课中的教学楼设独立门禁。

 分时管理——工作日白天优先保障教学,周末、节假日、寒暑假适度扩大开放。

技术限流——实名刷身份证、小程序预约、黑名单制度,把“散步的居民”和“打卡的游客”区分开,控制高峰期人流。

这些都不算什么高深主意,很多学校已经在做。北航、农大能开且不乱,说明绝大多数普通高校根本没那么多游客流量,完全可以步子迈大一点。至于北大、清华这类“超级IP”,情况特殊,但也绝不是除了关门就无计可施——问题在于愿不愿意投入精力设计精细化方案,而不是图省事一刀切焊死门。

说到底,郑毓煌的价值在于当了“吹哨人”,用力推了一把生锈的门,逼着大家重新思考“大学到底属于谁”。现在球踢到了管理者脚下:你们能不能把这个当个事,认认真真调查研究,拿出一套符合本校实际、兼顾开放与秩序的办法?而不是永远拿“国情特殊”“安全难保障”当挡箭牌,继续懒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