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央视新闻微信公众号

他9岁才上小学,脚扎三角钉也坚持读书;两登珠峰,用数据推翻国际错误结论;年近七旬出国谈判,以拉杆箱为枕,睡在候机楼角落;如今91岁高龄,依然学AI,终身不辍。

近日,总台《吾家吾国》专访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遥感技术奠基人之一童庆禧,听他讲述“以生命赴使命”的科研人生。

“绝不能让外国人

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国土”

童庆禧的童年,在日军侵华的炮火中辗转漂泊,家园被毁,求学无门,直到抗战结束。9岁时,他才进入桂林第二小学——课堂是在废墟上建起来的,砖头垒起板凳,木板充当课桌。

为帮家里分担,他上山砍柴,不慎被国民党遗留的三角钉扎破脚跟,伤口溃烂近一年才痊愈。父亲劝他弃学从商,少年童庆禧却觉得,“人还是要有知识”。

他拼命读书,最终被选为留苏学生,费用全部由国家承担。这份国家培养之恩,让他立下誓言,“用所学知识报效祖国,让中国在科学上实现自立自强。”

上世纪60年代,美国科考队“珠峰地区高海拔太阳辐射并不强”的结论,被学界广泛引用。

1966年,31岁的童庆禧加入珠峰北坡科考队的太阳辐射和冰川气候研究组,他独自带着观测仪器,从海拔5000米的大本营前往6500米的前进营地,设立观测点,开展连续一周的观测工作。


在6500米的高度,生存本身就是一种挑战,他布设仪器、调试设备、记录数据……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前往观测点,直到天黑才能回到帐篷,整理当天的观测数据。

童庆禧背着四十多公斤的背包--狗皮褥子、牦牛毡子、食品、仪器、煤油与灶具……高原反应让每一步攀登都艰难万分。面对极端环境与心理压力,童庆禧说,攀登过程中当然也有孤独感,但自己心中始终有一种信仰,“在科学的道路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可走。只有那些不畏艰险,沿着荆棘丛生的小路不断攀登的人,才能到达光辉的顶点。我们绝对不能让外国人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国土,一定要对这片土地进行深入研究。”

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他获取了表征珠峰高山地区太阳辐射和大气特性的宝贵数据,这些数据显示,珠峰地区的太阳辐射强度远超1963年美国科考得出的结论

然而,当时的观测数据还不够完整,仪器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未能正式发表文章。1968年他再登珠峰,用自主研发仪器完成系统测量,以确凿数据纠正国际错误结论,发表权威论文,确立我国在这一领域的学术地位。

从一根绳子到“争气飞机”

他让中国遥感告别空白

1978年,腾冲遥感试点项目正式启动,童庆禧担任空中总指挥。那时我国遥感仪器相对简陋,只能依靠人工手持操作,童庆禧决定用绳子将自己固定在直升机舱门口,徒手操控仪器,在高空完成观测任务。


为了全面覆盖腾冲及周边区域的地物信息,他带领团队计划飞越高黎贡山等高山区域,这些区域海拔高、气候多变,飞行难度极大,危险无处不在。

有一次飞机刚起飞就遭遇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童庆禧心系观测任务,坚持继续飞行近一小时,直到机长提醒前方是近五千米高的玉龙雪山,而飞行高度仅两千多米,他才下令返航。他说,决定的事情,就要坚持把它做好。

历时50天,腾冲遥感试验圆满成功,获取大量精准数据,成为我国规模最大、涵盖最广的综合性遥感试验,被誉为“中国遥感的摇篮”。

但童庆禧清醒地认识到,“靠一根绳子,遥感事业走不远”。在国家计委和中国科学院的支持下,1986年,他成功引进两架“奖状”飞机并改装,自主研制和集成了14套遥感器,打造出我国首个也是当时最为先进的航空遥感系统,被他称作“争气飞机”,为中国遥感事业筑牢了根基。

七旬睡机场、九旬学AI

他从未停下求知的脚步

童庆禧的生活极简朴素,一只陪伴他多年的行李箱,箱内只有换洗衣物、电脑、电子笔记本;用文具袋装洗漱用品,拿身体乳当擦脸油。他戏称:“我们是不要脸的!”也正是这只行李箱,见证了他从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开始,为中国小卫星研发奔波的无数个日夜。

当时,中国遥感技术仍处于起步阶段,而发展小卫星是推动遥感技术突破、实现国产化应用的关键抓手,童庆禧主动承担国际交流工作,多次前往遥感技术领先的国家开展合作洽谈和技术学习。

为了推进北京一号小卫星研发,年近七旬的他亲自赴英国考察,航班因欧洲空管延误,他和同事在候机楼角落以拉杆箱为枕、抵足而眠。正是这次英国之行,推动了中英小卫星领域初步合作,为我国小卫星事业起步奠定了基础。

如今,91岁的童老依然保持着学生般的求知欲。他熟练使用电子设备,主动学习AI技术,紧跟科技前沿,从不因年迈停下学习的脚步。

“让遥感技术使我们的国家更强大,使我们的生活更加美好”——这是童庆禧的毕生心愿,他用一生践行着科研报国的誓言。

总策划/孙杰

制片人/沈公孚 李瑞

主持人/王宁

总摄像/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