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技术标准化对企业知识开源的启示,网站的技术要求

由于社会文化、经济制度的特点，中国长期缺乏统一的企业知识标准体系，企业服务行业的产业链上下游——包括管理教育与培训、管理咨询、企业应用软件、信息系统实施以及业务流程外包等——始终处于各自为政的状态。不同环节之间缺乏统一的概念体系和名词定义，存在显著的理解偏差，形成了广泛存在的“知识摩擦”。

在这种环境下，各参与方往往围绕自身商业利益构建封闭的话语体系，不仅难以形成共识，也进一步加剧了行业的割裂与低效。这直接导致中国企业服务行业长期呈现出小而散的格局，难以形成可复制、可规模化的产品与服务能力。

我认为必须正视中国社会、中国管理模式和国外的差别，不能简单照搬国外产品或者国外企业服务行业的商业模式，为此我发起了“企业知识开源”运动：

希望通过构建开放、结构化的知识文档体系——生产、传播、使用，在产业链各环节之间建立一个共享的语义基础。在此基础上，这些知识文档形成AI 的训练语料，借助AI 作为连接与放大器，推动企业知识的标准化与可计算化，降低行业内的认知成本与协作摩擦，最终促进企业服务行业走向规模化与体系化发展。

在企业知识领域里，欧洲的产业资本主义和英美的金融资本主义从不同的路径都实现了社会性知识标准化，然而西方社会在知识产业的其他领域也存在过非标准化与混乱，最典型的就是互联网前端的世界。

然而今天互联网前端已经形成了产业级的标准化，这才使得互联网真正成为一个改变人类社会的技术。我认为促成这个行业标准化收敛的有三个因素，一是国际标准化组织，二是Web浏览器工具，三就是开源知识文档。

MDN Web Docs是互联网前端的开源文档体系，实现了对互联网前端的统一表达、普及与工程化解释，是形成互联网共识的重要影响力。

“企业知识开源”之于中国企业服务行业，就相当于MDN 之于互联网前端的作用。

首先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互联网前端”，互联网前端就是我们通过浏览器访问互联网给我展示的那个界面，这个界面称为Web，它是互联网跟用户之间展开互动的这一层。

为什么Web的标准化非常重要呢？我们从原理讲起。

互联网（Internet）本质上是：一套全球互联的网络基础设施。它解决的是计算机如何连接。数据如何传输。互联网能跑起来核心依赖一系列底层协议，比如：IP（地址），TCP（传输）等。

我们可以把互联网理解为一条“全球通达的高速公路系统”，但这条路只负责把数据送到用户的计算机上，不关心数据是什么，用户怎么用。

Web（也成为World Wide Web）则是建立在互联网之上的一个应用层的系统。他由英国人Tim Berners-Lee （下图）在1989 年提出，解决的是人类如何通过互联网访问信息。

Web有个国家标准的中文译名：万维网，然而这个词似乎并不常用，中文日常口语里常说的网页、网站、上网，这里的“网”字指的就是Web，而不是 Internet。

实现Web有这样一些核心技术：

HTML：描述内容结构

CSS：控制样式标准

JavaScript：实现交互

HTTP：传输网页内容的协议

API：应用程序接口

DOM：文档对象模型

如果我们把互联网比作信息高速公路，那么Web 就是公路上跑的车以及交通规则，由于互联网上生成和使用信息有很多个人和公司，因而Web 是一个跨主体协作系统。

例如一个网页的运行涉及到网站开发者、浏览器厂商（如Google Chrome、Safari）、用户设备（手机、电脑）以及设备上使用的操作系统。这些主体属于不同公司、不同国家，没有统一控制者。

如果没有共同遵循的标准，大家可以设想每个人各说各话的混乱，那么Web 就无法存在。

所以Web 的本质要求是：同一段代码，在不同运行环境下，必须有一致的解释。

解释权统一的Web标准是由两个组织制定的：W3C和WHATWG。这两个组织也代表了两种不同的标准形成风格——一个是协商、治理，一个是产品市场和工程驱动。

W3C由Web 的发明者本人Tim Berners-Lee 于1994 年创立，当时Web 开始扩张，但各家实现混乱，需要一个中立机构来统一规则。

W3C的机制类似于ISO 这样的国际标准组织，施行成员制，公司（如浏览器厂商、科技公司等）付费加入。组织内设置各个领域的工作组（Working Groups），各方专家参与起草规范，寻求共识决策——不是投票多数，而是尽量达成一致，标准形成流程是：草案、候选、推荐、正式标准。

到2004 年，三家浏览器厂商Mozilla、Apple和Opera由于对不满W3C标准推进太慢，脱离实际浏览器产品实现，某些方向有所失败（如XHTML 2.0），他们自己搞了一套标准：WHATWG。

WHATWG的出现跟微软进入互联网时代的浏览器垄断有关系。在2000 年前后，微软Internet Explorer 的市场份额一度超过90%，它通过与个人电脑上 Windows 操作系统的深度捆绑，击败了Web 浏览器的开辟者Netscape Navigator；而1998 年，Netscape 决定将浏览器开源，开源项目称为Mozilla 项目，后来发展为Mozilla 基金会——也就是我后面要讲的MDN 的发起组织，以及推出火狐浏览器（Firefox）的Mozilla公司。

由于微软IE浏览器的垄断地位，其产品IE6 长期不更新，大量非标准API 的私有扩展， Web开发者被迫为适配IE 写代码。虽然W3C 标准存在，但没人严格遵守，IE 的实现反而成为事实标准，Web标准体系几乎名存实亡。行业需要重新建立标准权威，Mozilla、Apple 等意识到：如果不推进开放标准，Web 会变成某一家公司的私有平台。

WHATWG的机制和W3C完全不同，它的特点是基于产品工程师的现实实践，即“活标准（Living Standard）”，没有特定标准版本，持续更新，与浏览器实现同步。

这套标准的权威来源不是投票，而是浏览器厂商的实际实现，也就是说：Chrome支持什么，Safari 支持什么，就会被写进标准。

两套标准曾经是竞争关系，2019年达成了分工协议，统一HTML 标准，WHATWG 负责维护“活标准”，W3C 提供正式发布版本。这就形成了我们今天的互联网前端标准。

统一标准意味着工具可以通用、人才可以流动、知识可以复用，这才有今天的Web生态。

MDN Web Docs（上图）是一个对Web 标准进行解释的开源文档平台，它是Web 标准的事实上的入口。

MDN最早是企业主导的开发者文档体系，起源于2005 年左右的Mozilla基金会及公司发布WHATWG 标准，通过提供面向标准的文档，推动开放Web 标准，最早叫Mozilla Developer Center（MDC），后来发展为MDN。

MDN的关键演化在2010 年前后，从官方文档转向为社区协作，引入类似Wiki 的编辑机制，任何开发者可以贡献内容，内容遵循CC 开源协议（参见企业知识开源（九）｜从咨询顾问研究数字化转型看知识开源协议），形成了众包开源模式。

MDN并不制定标准，但它用开源社区的形式对Web 标准进行推广。W3C 和WHATWG的文档偏规范、难读，对具体进行Web 开发的实践者不友好。MDN 的作用是解释规范、提供示例、标注浏览器兼容性。

由于MDN 的开放性，后来参与者包括Google的Chrome 团队，微软的Edge 团队以及各个Web开发者社区，微软甚至在放弃IE 后，明确将MDN 作为主要文档来源之一。

今天MDN由多方赞助，赞助者包括Google、微软、Mozilla 等，保持独立、跨厂商中立、公益性的运营，并不属于某个公司控制。

所以，MDN不是一个标准制定机构，它就是是“知识开源”的最佳范例，它是基于社区协作治理的，标准解释层面的开源知识。 它塑造了“事实标准”（de facto standard）理解，或者说实际使用的开发标准——现实中，Web开发者的行为是，并不读Web 标准的文档，而是直接看MDN。

MDN是众包，但是其治理模式并非完全去中心化。它的内容类似Wiki那样可每个人都可以编辑，但有主流企业机构参与，有审核机制，有核心维护团队。

我认为MDN有这样几个关键成功因素：

1、有权威锚点：Web核心厂商Mozilla提供了高质量的起步内容和技术背书，避免了众包启动时的垃圾信息或者不具权威性的随心所欲。

2、切入解释层，不是标准层：标准需要严格治理，解释允许迭代优化，解释更适合社区化运作。

3、面向真正的用户，解决真实痛点：Web开发者真正需要的是解决其工作中的可用性问题，而不是去理解复杂规范本身。

4、适应多方利益：Mozilla等推广开放Web，Google、Microsoft等致力于Web 应用的厂商降低开发者成本（例如Google 的Gmail、Google Docs 都是基于Web 的产品），而开发者需要得到易用的指导。

如果我们回到Web前端的碎片化时代，不同浏览器对HTML / CSS / JavaScript 的支持差异巨大，同一段代码在不同浏览器中表现不同（，例如我在十多年前给企业实施Oracle ERP 时，特别要求客户使用firefox 访问系统，如果用Windows IE，就会出现兼容性问题，这跟中国企业服务行业高度相似：概念不统一、实现不一致、经验无法复用、沟通成本极高。

MDN对企业知识开源有这样一些启发：

一：不做标准，塑造共识

企业服务行业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类似W3C 这样的统一标准，由于企业管理方法高度情境化，也不可能建立统一的、强制性的规范。

因此企业知识开源不是直接创建标准，但可以通过文档统一对企业管理和运营的解释方式，实现语义层面上的收敛，消除不同主体之间的知识摩擦。

二：建设解释，不是推广最佳实践

MDN的成功不在于告诉开发者应该怎么做出最好的Web 应用，而在于清晰解释这个函数是什么、怎么用、边界在哪？

对应到企业服务领域，企业知识开源不是解决企业应该如何做管理，怎样在竞争中致胜这类问题，而是定义：什么是职位、职级、能力素质、绩效，这些因素如何关联构成员工职业发展体系？什么是订单、什么是应收账款、它们之间如何关联？

企业知识开源致力的是统一语言，业务优化只是使用统一语言的收获。

三：知识工程化

MDN面向代码实现，它的知识体系具备可验证、可复用、可工具化等特性。

企业知识要被企业服务行业应用，就必须做到把企业知识转译成结构化、可计算、可执行的模型，例如：数据结构、流程模型、指标公式等。

所以企业知识开源带有工科生的性质，不是纯文科生或理科生的性质，否则，知识永远停留在PPT 和咨询报告里，无法进入软件和AI。